缺失的必修课

XIAO Qing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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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30日20:27:34 评论 34 1766字阅读5分53秒

2006年,因为联合培养,我来到香港中文大学学习,完成必修课和选修课学习之后,还有两门课必须通过,即IT考试和知识产权考试。这两门课都不是很难,直接在电脑上考试,但是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体现了与国内教育的不同之处。IT考试当然是要求毕业生掌握最基本的现代办公技术,而知识产权考试重点是知道什么是剽窃,怎样避免,了解相关法律。图书馆打印机旁边也有告示,提醒只能复印整本书的三分之一。而我在北大的学习期间,从未有类似的课程,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也比较少。不知道在抄袭防不胜防的今天,学校有没有改变?

来美担任访问学者之后,陆陆续续参加了大学里的几门线上课程,而且要求是全校雇员都必须参加的。其中有合规方面的内容,有隐私、反歧视、性骚扰、虐待儿童等方面的内容,其中对于性骚扰、反歧视、虐待儿童方面非常重视,应该是有关伦理方面的内容。所谓课程也是在线观看视频、讲义,然后参加简单的考试,通过即可获得证书。手机和邮件时不时收到学校有关性骚扰案件的通知。

这些看似形式主义的课程,实际上帮助还是很大的。而且有些课程是每年都要学习一次,考试一次。因而起到提醒的作用。在这些课程中,校长或者相关领导也会出现,时不时提醒着学校的价值观和理念,对于教职员工的认同起到了强化作用。

而我从2009年来到上海大学工作以后,虽然也参加了上海市教委以及上海大学内部的培训,但没有类似的内容。我们培训更多的是政治、国情方面的。请一些著名的教学名师,讲的也是如何全心全意奉献教学。至于法律法规(如保密、法律实务)、个人隐私、反歧视、性骚扰等方面,实则没有讲到,甚至提都没有提到。这可能是中西之间的区别吧。

我们从小所受到的教育,知识方面居多,而这些知识甚至都不会在实际生活中发挥重要,如微积分、解析几何等等。我在高考之前所学的这些知识,高考之后基本上都忘光了。同样的,在大学里所学的很多课程,工作之后都忘光了。可能某些课程会发挥潜移默化的作用,但有些必修课、选修课实在没有必要。而有些实际课程,如公民教育、法律知识、反歧视、隐私保护、反性骚扰等等应该成为必修课,每个人都应该通过考试才能毕业。

这其实是中国传统的尊德性与道问学之间的矛盾,不同时期常常强调某一方面,如强调道问学,那么就强化各种专业知识,推重专门知识,技术官僚大行其道,越博学越有学问越有社会地位;但是过分强调道问学常常导致浮夸,德行不一、知行不一,甚至出现越有知识越反动的现象,因此就需要纠正,强调尊德性,即德性知识与专业知识无关,从格竹子中是无法格出德性知识的,而德性知识从个人的内心即可开出,人人皆可为尧舜,满街都是圣人,甚至出现交白卷的也是英雄现象,但这种只强调尊德性常常导致清流清高,不懂专业知识瞎指挥,溜须拍马、不懂装懂,甚至欺君误国、祸国殃民、无恶不作,凭着忠君的一颗红心,干尽了人间的坏事。后来提出要德行兼备、又红又专,可是在现实中很少有人做到。这或许是一个两难吧。

但对于不同群体来说,可能选择不同,如对于社会和普罗大众而言,技术官僚要比德性官僚要好,起码前者实干,后者只会装腔作势;而对于帝王来说,德性官僚要比技术官僚可靠,虽然没有任何知识和技术,但是听话,会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因此,对于统治者而言,越到统治末期就越感到危机,越感到周边的人都是威胁,因此大力提拔和启用德性官僚,打击、排击技术官僚。这些德性官僚,看似忠君爱国,对帝王忠心不二,但实际上对于帝国的统治百害而无一利,对于帝国的衰败反而起到了加速作用。所以越到帝国晚期,太监乱政就越明显;对于有所作为的君王,如崇祯皇帝,虽然没有重用太监,但终其一朝,所用的首辅如过江之鲫,可见其心之多疑、对技术官僚的不信任。这其实是君主集权制度的悖论:忠君的人不能爱民,爱民的人难免背君。在君民一体、君王与人民利益一致的时候,忠君即爱民,爱民即忠君;但当君民冲突,君为民贼,民为君敌,忠君即害民,爱民即背君。所以,每当政治清明、王朝盛世的时候,君民一体,技术官僚往往受到推崇;每当末世的时候,君王感到穷途末路,与民争利,视民为草芥,那么就重视德性官僚,时刻想着自己的旨意,时刻维护没落的帝国统治,而不顾百姓的死活,不肯让步、不肯让利。最终势必被百姓抛弃而用自己的头颅和鲜血投票,另选明君。这是中国历史的循环,似乎是一个死结,未能在制度方面有所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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