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莫悲兮生别离

XIAO Qing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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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3日21:41:19 评论 23 2358字阅读7分51秒

生死离别是人世间最大的悲苦了。最近在听《红楼梦》,心里很是纳闷,那些水做的女孩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死了?黛玉可能从小多病,自己又一心求死,所以可能死得比较快;可是晴雯呢,被赶出大观园回到家之后过了几天就死了,还被诬之为少女痨,草草火化了之。果然化成一阵青烟,香消玉殒,了无踪迹。

这几天又看到复旦司佳教授的离世,真让人唏嘘不已。记得2018年春去日本开会,还与她一起讨论。会后还与大家一起去逛街购物。她会日语,我在买包的时候,还主动帮我询问售货员。2019年,郭红老师告之司佳老师检查出有毛病,但后来看到她常发朋友圈,相信已经药到病除、恢复健康了。谁料今年8月份复发,又扩撒,过了两个月10月12日下午4点去世。

很小的时候,奶奶就去世。大概7、8岁的时候,爷爷去世。我还记得穿着一身黑色寿衣的爷爷被人抬着穿过家里的走廊去共用的大厅。那时候死去的人要裹上绵子。所谓绵子是用蚕茧拉扯而成的。所以整个人都是用这种绵子裹上的,包括头部。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类似于今天影视作品中的木乃伊。因此,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非常恐怖的。

而那时的农村还在继续二次葬的传统,即先将死去的亲人放在地面上,长达3年。有些人家没有钱,停放时间更长。一般都是用稻草将棺木包起来,或者用砖块垒起一个小房子,或用石棉瓦等等。可想而知,大家经过山岭或者向阳地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这些东西,一想到里面是棺材,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夜间或者独自一人的时候。

二次葬的时候,风水先生会把棺木改造成小一点的棺材,然后将里面的骨头重新整理好放在小棺材里,再找风水宝地埋葬。有时候,会在大的晒谷场上看到风水先生在拣骨,给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阴影。有时在路边看到被遗弃的棺木就让人感到寒气逼人。

上初一的时候,残疾的大叔因为吃了我从学校带回来的干粮,中毒而亡。我根本就不敢看他是如何入殓的。听别人说他的肚子胀了很大,帮忙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他装入棺材里。当然,这个棺材也只是用楼板改造的。因为家里没有钱,没有办法买新的棺材。大叔的脚是小时候被人开玩笑,从山顶上弄掉的石头砸断的。那人家赔了一副棺材,这幅棺材后来给了爷爷用了。

上研究生后很长时间没有回家,2006-2008年去香港联合培养,后来回到老家听说隔壁的大哥哥去世了,很是吃惊。因为他长我好几岁,但是一直很健康,从未见过他生过病。我听别人说他在成都读研究生的时候,摔了一跤骨折了,不知怎么就得了骨癌。学校还为他筹款,但无法治好,只能回家。听说他死之前,吃喝拉撒都是在床上,其悲惨之状令人无法想象。他与我的关系还不错。他是抱养的孩子,童年应该并不快乐。后来上学的时候,据说还得过“精神病”。家里人还请道士做了好几场甚大的道场。我在高考前,他还非常好心的写了一封长信给我,分析高考的策略,提出要将容易题、中度的题全部搞定,那些难题也占不了多少分,搞不定就算了。这封信给我的启发还非常大。后来我在北京上学,他也来找过我,在我们的宿舍里睡过一夜。

2015年5月,弟弟遭遇车祸去世。当时我在上海是深夜接到电话,第二天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回到老家。当时父亲还在插田,听到噩耗后不知所措。弟弟从我上大学后就一直跟在离婚改嫁的母亲身边,但从小缺乏管教与关爱,调皮好动。自从入赘以后,大为收敛,跟从母亲改嫁的叔叔的儿子从事水电工。有了女儿后,弟弟务实了很多。自己租房在县城住,起早摸黑去做工。事故发生时,他已经干完活骑着摩托车返回县城租住地。肇事者是个新手,在十字路口左转弯的时候没有让行,直接撞上了直行的弟弟。弟弟的头盔撞开,身体多处骨折,当场死亡。肇事者家赔了10万块,还分几次支付,其他60万都是保险公司赔付。当然,肇事者也没有坐牢。我们也请了律师,找了交管队。其中原委曲折,一言难尽,这就是地方社会。

2017年5月,外公病重。我请假回家,服事了弥留中的外公几天。外公只有三个女儿,我妈妈是老大,小姨离外公家最近,隔了一个山头。二姨夫名义上是入赘的,但是早已举家迁往了其老家合肥长丰。后来的葬礼都是二姨夫张罗的,因为名义上他是长子。我也按照礼俗全程参与了葬礼。这个时候全县已经实行了火化,丧事从简,很多内容都简化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以前的婚丧嫁娶礼节繁琐,尤其是葬礼,七七四十九天,既破坏了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又劳民伤财,不太合适。现在精简了很多。外公与外婆合葬在家门口的山坡上,面朝青山,绿树环绕,溪水长流,旁边就是共同生活的老家。

2019年5月,资助我上学的陈叔因为晚期胃癌去世了。他在我上高二的时候资助我,上大学的费用是他张罗的。后来我有了奖学金,他和他的妻子王老师还在支持我。当然,更为重要的不是金钱而是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他本人的奋发图强的人生经历更是我前行的动力。关于他的生平事迹真是一两句难以道尽。他小时候也是受了很多苦,不仅受到同村人的白眼、侮辱与欺负,而且还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就是因为他家的成分是地主。当然,后来也是因为他的努力,成功地逆天改命,走出了山村,成为非常出色的乡镇领导。他非常自信、乐观、豁达,乐于助人,朋友遍天下,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性格比较固执,比如在智能手机时代还是用传统的功能机,单位有体检却从未参加。

2019年8月,一直与我在体育馆打羽毛球的杨军老师在其老家的风景区失踪了,迄今为止仍未见踪迹,想必已经遭遇不测。杨老师沉稳内敛,不善言辞,但为人正义,乐于助人,在系里有口皆碑,学术方面也有成就,可惜就这样消失了。

这么多的亲人、朋友消失,仿佛转瞬即逝的风景,再也不见。或许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还会再见。人生不过如此,虽然来路各异,但终点相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毕竟最终都要归于一处。在那里,没有病痛、没有意外、没有衰老,只有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只有青春永驻、幸福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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